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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3日 正说公元386[原创]一、丙戌年的故事——从2006到626,再到386 先说一段闲话。 炮竹声中辞旧岁,我中华民族自从夏朝后期发明干支纪年法以来的第n个丁亥年来到了。回顾身后的丙戌年,我们照例会浮想联翩。但估计很少有人想到,如果我们从刚刚过去的那个丙戌年上溯23个甲子,我们就会很欣喜地领会央视花大力气在今年推出《贞观长歌》的意义:23个甲子前的那个丙戌年,正是唐高祖武德九年(公元626年)。正是在这个出现了白虹贯日的丙戌年,六月四日玄武门之变,八月九日唐太宗登基;而仅仅一个多月之后,唐朝与突然进犯的突厥签订了便桥之盟……按照现今人们“整十纪念”的惯例,2006年丙戌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炎黄子孙重温“天可汗时代”的绝佳时机。当然了,把这个纪念延长到2007年丁亥也未尝不可,因为23个甲子前的贞观元年(公元627年),又恰好标志了“第二帝国”(黄仁宇语)的鼎盛时期的到来。至于做出如上重大发现的我,则是欢喜了整整一年,逢人便眉飞色舞地宣传:今年是唐太宗登基一千三百八十周年纪念啊!结果可想而知,我被当成了“古久先生的陈年流水簿子”,被“狂人”们踹了又踹…… 其实,丙戌年的纪念意义,还远不止此。 如果我们从626年玄武门之变的刀光剑影中再向前回溯四个甲子,也就是回到距今一千六百二十年的公元386年,那么我们所看到的将远不只是一场宫廷里的兄弟阋墙而已。一场充满了血腥与硝烟的“华丽年号秀”的大幕将向我们拉开。请坐在电脑前安享太平盛世的诸位看官当心!一场超乎寻常的、狰狞又滑稽的历史闹剧,就在27个甲子之前的中华大地上上演。这段不堪回首的历史长久以来尘封在《晋书》和《资治通鉴》的角落里,历代史家都羞于启齿。特别是在国人的“帝国情结”光焰愈炽的当今之世,公元三百八十六年的混乱与凄凉的确是一段令人不堪回首的记忆。我们要感谢那个时代的“太史简”、“董狐笔”,正是他们使我们在今天还能够在雪泥鸿爪中找寻历史的遗迹,凭吊当年那场如幻似梦、光怪陆离的如烟往事。 公元386年,堪称中国历史上空前绝后的“华丽年号秀”。如果说武德九年玄武门之变的前三天,果真出现过白虹贯日的天象示警的话,那么据此推算,公元386年的中国上空理应被太白金星屡屡光顾才对。如果我们坐着时光机器回到386年年底的中华大地,我们将处于那个朝代呢?这个问题恐怕很难回答,因为这取决于你降落的地点——到了这一年的十二月,中原地区(即九州范围之内)竟然同时有八国并立,先后使用过的年号多达17个!八国并立,还不能说是分裂的极致,因为在十几年后的五世纪初,中原地区还出现过十一国并立的顶级分裂状况。但是论起年号的数量来,即使是十一国并立时期,也没有任何一年出现过一年内十七个年号并立的混乱景象。所以,公元386年当之无愧地摘取了我国历史上“纪年最混乱年度”的大奖。那么,并立的八国又为何会搞出这十七个年号来呢?这十七个年号的来龙去脉究竟如何呢?这些年号的变迁背后究竟折射出了怎样的历史沧桑呢?下面,就让鄙人为诸位细细道来。 书归正传。年号秀场的大门敞开,琳琅满目的“展品”和展品的主人自然是大家最渴望了解的。那么,就请各位看官欣赏我呕心沥血制作的《公元386年年号明细表》。这里的“起讫点”如不加月份注释,则为从起始年的正月持续到终止年的十二月。(上面所说的“八国并立”不包括下面列出的“前凉余党”) 公元386年年号明细表
这十七个年号,实际上是公元386年的十七种表达方法。 耐着性子欣赏完这张明细表,恐怕铁石心肠的人也会惊叹道:年号混乱,一至于斯!当初我整理这个表的时候,竟然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么多琳琅满目的年号,竟然出现在同一年中!当简单的一个公元386年摆在我们面前时,又有多少人能够想到这么多种花样翻新的表达方法呢?我们不得不佩服古人的创造力了。 公元386年之所以集诸多年号于一身,无疑地是这一年集诸多事变于一身的缘故。这一年的事变颇多,我把它分为三类:开国之喜、守成之变、亡国之忧。 将386年作为开国之喜者,北魏、后秦、后凉是也。 将386年作为守成之变者,后燕、西燕是也。 将386年作为亡国之忧者,前秦、张大豫是也。 至于东晋和西秦,他们的386年相形之下略显平淡,但也是暗潮汹涌。 这些变故,从上列年号的变动中也可以略窥一二。那么,这些频繁的年号变动的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呢? 1.公元386年的东晋——二王陨落,道子专权 公元386年,是东晋孝武帝司马曜的太元十一年。 这一年,偏安江南苟延残喘的东晋王朝在平淡中度过,或许还带着一点欣喜。上至深宫中的酒徒孝武帝司马曜,下至江左豪族,举国上下仍然沉浸在由三年前的一场胜利带来的太平盛世中。孝武帝依旧在后宫拥着他心爱的张美人做着长夜之饮;江左豪族们依旧做着谈无说玄的无用功;建康城中依旧歌舞升平,只有刘牢之率领的北府兵在警戒着不堪一击的江防。太元十一年,实在是平凡又无聊的一年。 但是,就在新年到来的前几天,一个重要人物驾鹤归西了。如果没有这个人在三年前缔造的一场稀里糊涂的胜利,只怕现在坐在建康皇宫中的真命天子就不会姓司马,而应该姓苻了。 这个人,就是当朝太保、太傅、都督扬江荆司等十五州军事的谢安老先生。 “谢安棋畔走苻秦”的英雄事迹不仅是谢安一生的亮点,也是积贫积弱的东晋王朝在一百零四年的生命中的唯一亮色。事实上,383年淝水之战中谢安究竟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是大有商榷余地的。很多人说他镇定自若,但我倒更倾向于柏杨先生的一针见血的论断——淝水之战是一场典型的“不胜而胜”、“不败而败”的闹剧,虽然我们可以找出前秦必败的许多原因,但东晋必胜的原因却一条也没有。谢安在这一战中表现出的,实际上是致命的颟顸。尽管如此,保住了东晋半壁江山的谢安仍然为他的无所作为赢得了殊封极赏。一个满口玄言的六旬老儿顿时成为了东晋的国家象征,他的一举一动、生死存亡,势必关乎国运。 然而,天不佑晋。就在为国家立下了赫赫功勋的第三年年底,六十六岁的谢安却阒然长逝了。他的死,注定了平淡的太元十一年里将弥漫着一种不平凡的哀愁;他的死,注定了东晋的无可救药。正因为如此,虽然谢安的死并没有发生在386年,但是我必须交代一下他,因为386年之所以拥有如此多的年号,基本上是拜淝水之战所赐。 仿佛是流年不利,将星陨落之后不久,文曲星便来凑热闹。太元十一年,两位著名的文学家、书法家王献之、王徽之兄弟相继去世了。 王献之、王徽之这两个人,大家应该并不陌生。他们是著名书法家王羲之的儿子,继承了父亲的诗文风骨,并有所发扬光大。我至今仍然仰慕《世说新语》里记载的王徽之“乘兴而来,尽兴而返”的洒脱和他与竹为伴,“不可一日无此君”的清高。而“琴随人亡”的典故,更是让我掩卷沉思,为之涕下。这桩生离死别的故事,就在公元386年发生了。 这一年,王徽之和王献之两兄弟都病得很重。徽之在病中听到弟弟的死讯,并不十分悲痛,强撑病体去瞻仰弟弟的遗容,顺便弹了一下弟弟生前形影不离的那把琴,结果,“弦既不调”。本来并不悲痛的徽之顿时悲声大作,大叫着“真是琴随人亡啊!”昏倒在弟弟的灵前,不久就随弟弟而去了。这个故事初读时让人莫名其妙,但夜深人静时细细品味,却让人难以释怀。 与两位文坛新星的陨落同时发生的,还有一位政治新星的崛起。这个人,就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琅琊王司马道子。 公元386年,是司马道子粉墨登场的第一年。就在这一年,他成为了谢安的继任者,总督东晋的军政大权。谢安死后不久,晋廷下诏,称“新丧哲辅,华戎未一,自非明贤懋德,莫能绥御内外。司徒、琅琊王体道自然,神识颇远,宜总二南之任,可领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假节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大意是说,谢安刚死,国家还不统一,急需一个明知贤能的人才来总揽内外事务,而琅琊王司马道子正是这样的人,于是对他殊封极赏,加上众多的头衔。于是,从386年开始,抵御北方威胁,维护国家稳定的重任就落在了司马道子的肩上了。 只可惜,这位道子先生根本就没有诏书上说的什么“明贤懋德”。正好相反,他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整天以“酣歌为务”,花天酒地荒淫无度,身边又聚集了诸如王国宝、赵牙、茹千秋等谄佞小人,弄得朝政乌烟瘴气,淝水之战以来难得的有利形势就在这帮酒色之徒的笙歌艳舞中化为乌有了。用这样的人来“都督中外诸军事”,怎能不把国家引上衰亡呢?司马道子的报应在14年后终于到来。晋安帝元兴元年(公元402年)四月,叛臣桓玄攻入建康,诛杀司马道子全家,并废黜晋安帝,使得晋祚一度断绝。这是后话。
总之,相比同时代北方诸国的大乱局面,公元386年的东晋总体上还是在平淡中度过的。除了王徽之、王献之的逝世以及司马道子的当权以外,太元十一年的东晋似乎还残留着淝水之战胜利的余威,边境晏然,国内也没有发生大的变故。酒徒孝武帝司马曜的这一年应该过得相当逍遥,恐怕他当时正在幻想着将自己的“太元”年号延续百年千年。只可惜,他的“太元”年号虽然是乱世中少有的稳定年号,但这个年号的结束却并不光彩。十年之后(公元396年)的一个深秋之夜,酩酊大醉的孝武帝因为自己的一句戏言而激起了张美人的醋意,堂堂一代帝王竟然被四个宫女用被子活活闷死,为“太元”这个年号画上了黑色的休止符。 2. 公元386年的北魏——拓跋克复,大魏勃兴 公元386年,是北魏道武帝拓跋珪的登国元年。 “登国”这个年号真是恰如其分,因为正是在这一年的正月,在塞北河套地区的草原上一个叫做牛川的小镇(今内蒙呼和浩特附近),诞生了一个新的政权。说是“诞生”其实并不确切,正确的提法应该是“复国”,因为这个政权的建立者——一位十七岁的鲜卑族少年,宣布他从这一年开始正式恢复十年前被前秦苻坚灭掉的父母之邦——代国。这个英姿勃发的少年在这一年的四月,将都城迁到了东边的盛乐(今内蒙托克托),并改国号为大魏,自称魏王。这个政权史称北魏,它的建立,在四方扰攘的公元386年并没有引起多大波澜,但当五十三年后这个国家荡平群雄统一北方时,就没有人能够忽视它的存在了。而这个在日后威震天下的北魏政权的建立者,竟然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十七岁少年。这位少年,便是北魏的开国皇帝拓跋珪。 提到拓跋珪在386年建立北魏的事件,就不能先不交代一下北魏的前身——代国的来龙去脉。 公元304年,也就是西晋的八王之乱闹到最高潮的时候,西晋王朝为了拉拢鲜卑族来对付匈奴人刘渊建立的汉政权,派人拉拢鲜卑族拓跋部落的大酋长拓跋猗卢,并封他做代公。并州刺史刘琨(就是著名的“闻鸡起舞”的主角之一)把山西代县以西勾注山以北一带地方让给他统治。过了几年,在汉政权的进攻下朝夕不保的西晋政府又晋封猗卢做代王,企图用他来牵制汉政权。但是拓跋猗卢坐观西晋灭亡,自己却先后依附前赵、后赵等政权,实际上保持着代国的独立性,并借机壮大了势力。 猗卢死后,代国发生了十多年的内乱。后来,猗卢的侄孙拓跋什翼犍做了代王,拓跋部才逐渐安定下来。什翼犍做王的时期,代国彻底脱离后赵而独立,辖有河套以东以北的广大草原地区,但还不具有染指中原的实力。他在公元338年十一月建元“建国”,代国才终于有了年号。 东晋孝武帝太元元年(公元376年),也就是代王什翼犍的建国二十九年,据有关中、雄心勃勃的前秦世祖宣昭皇帝苻坚派大军征讨塞北,什翼犍一败涂地,危难时刻被逆子拓跋寔君杀死,代国灭亡。苻坚把代国的王子王孙全部带到长安杀死,只有什翼犍的长孙、年仅六岁的拓跋珪在母亲贺兰氏的保护下,东躲西藏,逃过多次杀身之祸,终于在贺兰部落安顿下来。 拓跋珪自幼聪颖,又福大命大,再加上他先王长孙的身份,所以振臂一呼就得到鲜卑旧部的群起响应。恰好此时中国的政治格局发生了重大变化。统一北方、不可一世的前秦王朝在383年淝水一战失利后即分崩离析,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后燕、后秦、西秦、西燕等国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刚刚得到喘息的中国北方再次陷入混战当中。于是到了公元386年,拓跋珪再也忍不住了,他在部众们的劝进下,也凑个热闹,顺应天时在塞北旧地恢复了代国。 如果拓跋珪的目的仅仅是让代国复国的话,那么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但是,雄才大略的拓跋珪与他的先辈不同,他要的是问鼎中原。这种雄心从他迁都盛乐,改国号为“魏”就能看出来。从公元386年,也就是登国元年开始,他几乎年年征战,先是制服了与自己为敌的塞北诸部落,接着便向当时的北方霸主后燕开战,在395年参合陂一战歼灭后燕军主力,奠定了日后统一北方的基础。拓跋珪重用汉族地主,使得北魏的国家政权建设初具规模,经济发展,人民安居。 登国十一年(公元396年)六月,北魏彻底打败劲敌后燕。拓跋珪大喜过望,遂由魏王而再进一步,称大魏皇帝,改元皇始。这个年号和“登国”一样的恰如其分。两年以后,拓跋珪迁都到塞内的平城(今山西大同),这标志着北魏开始成为中原逐鹿的一支重要力量。
公元386年,北魏登国元年。这一年对于北魏来说,是一个光辉的起点。拓跋珪带领一个崭新的国家踏上了强国之路。但是,这位开国领袖却没有看到北魏问鼎中原的一天。天赐六年(公元409年)十月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拓跋珪在平城的天安殿被逆子拓跋绍刺死,年仅三十九岁。 [未完待续] 引用通告此日志的引用通告 URL 是: http://derekchen30.spaces.live.com/blog/cns!E9C350768ADBF42E!720.trak 引用此项的网络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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