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rek 的个人资料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照片日志列表更多 ![]() | 帮助 |
|
2月20日 求是与未来 今天是个大晴天。马路边、花丛下,还隐约留着些残雪。西天斜阳下,西山的脊背正坚挺得紧。这一切,合在一起,大致可以被我浅薄地命名为“西山晴雪”吧。不要怪我滥赏名号给一组市井中的平凡,因为我们若是总取“景观”的狭义概念的话,能让自己开心起来的刺激也就会越来越偏狭了。所以,漫无边际的联想实在是应对平凡的一种绝佳的安慰剂。
中午跟法官B先生共进午餐的时候,谈起一句当前大学生常用来自嘲的俗语“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作为一名基层法院派出法庭的资深审判员,B先生虽然很好地糅合了日耳曼人的严谨和波希米亚人的奔放,但毕竟是“人间喜剧”在庭上看得多了,久而不见其“喜”。他谈到这句话,茫然地问道:“前浪为什么会死?为什么是在沙滩上死,而不是在什么别的地方?是后浪把前浪整死了吗?”我猜他待会恐怕就该说出举证责任之类的话来了,赶紧说这不过是年轻人闲来无事做过分夸张的联想的结果。B先生这么问,当然是由于职业习惯,这种习惯对于在尘世的喧嚣中蒙好眼睛掌好天平自然是大有裨益的,我这两天的实习也亲眼所见如此思维的成效。但是我总有一种不安分的想法,觉得这种酸辣味的联想虽然无益于功名,但绝对有益于生趣;就像我目前所知道的那样,火锅虽然无益于健康,但绝对有益于交际。只可惜,很多时候我们必须“挥刀剑,断盟约”,甚至还必须对某个曾经钟爱的事物来一点“相识注定成大错”的矫枉过正。我想这不是因为我们都偏激了,而是因为我们都是凡人,有智慧的凡人,有烦恼和痛苦的凡人。
实习了这十几日,我庆幸自己当时的决定。那天我坚决要求下基层、去派出法庭,从离婚纠纷做起绝不涉足商事纠纷,我发现那位办公室主任冷峻的目光里满是疑惑,但我很清楚自己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身处这个偏僻褊小的法庭、体验最具草根气息的庭审,思考着当年看过《马背上的法庭》和《送法下乡》之后那终古如斯的默想。判决书正本要放到副卷里面,小于A4纸的材料要贴在笔录纸上面,用圆珠笔或蓝色红色笔书写的材料都必须附上一份复印件,答辩状要放在原被告身份证明的后面……这一系列细小却不容丝毫差池的注意事项,就在我一次次犯错一次次被迫涂改数十页码的教训中一次次牢不可破。我可不认为这些仅仅是法院系统的繁文缛节,这些规矩里面分明就闪烁着法制社会那玲珑剔透的光华。记得当年学过地罗马法和英国中世纪普通法院的诉讼习惯,当事人都要一字不错地说出一些套语。这些在很多人看来是“形式主义害死人”的东西,却是后来如此光辉灿烂的法律足迹能够远行千里的那第一个“跬步”。所以,虽然每天做的不过是些整卷订卷的单调工作,虽然每天接触的都是些按照某些心向国际法或经济法的高才生看来是很“俗”的案子,但正像庄子说过“道在尿溺”的道理一样,我们整个的“法”的滋味都可以在这些所谓“家长里短”的“一鼎之脔”尝遍,我们法律职业的基本功也将在这个最接近实际的平台上得道充分的显露和磨练。我想,我们已经在象牙塔中默诵了太多的高头讲章,我们已经在律师事务所的迷思里憧憬了太多的精英梦幻,我们现在唯一缺乏的,便是虔诚地把自己高昂的头颅低下来,面向大地母亲,真切地听一听她的声音,把一把她的脉搏。如果不这样做,我们难免会沦为一些空怀屠龙之技的演说家,而空洞的演说家不仅不能够封妻荫子,更遑论济世安民。踏实下来之后,我就常常反思自己,曾经无数次地路过学校东门口的大石头,曾经无数次地把那四个字作为约会的地点,但自己真的把这四个字印在心里了吗?看来做的还很不够,但我这次的实习都少弥补了一点我的这种内疚感,毕竟亡羊补牢,犹未为晚。好吧,就让我再重复一遍,然后把这四字校训铭记于心吧——实事求是。
回到西山晴雪的景致上来。看到路边那一点残雪,心中在短暂地涌起诗意之后随即又回复了沉思的本性。我突然想到,或许,这就是我接下来的几年里见到的最后一场北国雪景了?或许,将来的我只能徘徊在某个凄清的海滨长廊,遥想那千里之外的旧土,遐思那终不能忘的故国了?难道,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当下身处的这个让我爱恨交织甚至久欲逃离的“樊笼”就会变成我念兹在兹的“故”乡了?难道,这个往日只存在于羁旅的散文中的那个“故”字,很快就要变成我的心声了吗?……
这一切来得太快,就像扑面而来的蝴蝶,让我在往事的辛酸里,手忙脚乱地应付不来。
这一切来得太快,就像岭南海港的微风,让我在梦想的缠绵里,左支右绌地进退为难。
这一切来得太块,就像当年学思楼上我酹向关山的热酒,让我在虚幻与现实之间迷醉疏狂。
来得太快,去得也快。梦境里预演了无数次的范进中举式的狂喜并没有如约而至,留下的只有面上桃花凋谢之后心底杂草的蔓生。所谓矛盾的普遍性,大抵如是吧。不过,混乱中也并非没有秩序,我毕竟不是四年前那个目光如豆的自己了。我至少明白自己的现在,还多少规划了一点自己的未来。实事求是一点,脚踏实地去走自己接下来的宏程心路吧,敝帚自珍地怜惜自己为数不多的“白衣飘飘”的年华吧,只有这样,等到了走到那“凤凰花开的路口”的时候,我才不会浸润在“放心去飞”的嘱托中,一片茫然。
谁谓河广?一苇杭之。岁月也是这样的,一条让我们战战兢兢的钢丝,穿成了我们人生的悲喜剧,我们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把精彩的杂技表演完了。一切,都貌似很轻松,都貌似不知不觉,但每个当事人,在每个千钧一发的当时,都是冷暖自知。 引用通告此日志的引用通告 URL 是: http://derekchen30.spaces.live.com/blog/cns!E9C350768ADBF42E!1110.trak 引用此项的网络日志
|
|
|